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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花一场雨
来源: 青海《党的生活》
发布时间: 2021-03-07 15:05:55
编辑: 王冬燕

一场春花一场雨

毛彩云

昆仑走笔
一场春花一场雨 附图

  高原的初春,寒意料峭。不到五月份,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已经开始了,那是紫叶李开枝散叶带来的故事。

  远远望去,紫叶李淡紫粉色花中满含白的纯洁正在开放,当然,接着她还要开放,不停地开放。这般淡紫粉色景象似乎让我尝到了香芋冰淇淋,于是我看到紫叶李满枝头开出了香芋的颜色,感受到了香芋那软糯中淡淡的清香和凉爽。

  你也开、她也开、我也开,等到花儿开到肆无忌惮的时候,紫叶李的花瓣就溢出来了,飘起来了,像雪又像紫色烟花的飘渺。一阵风拂过的时候,她们如蝴蝶一样翩翩起舞,也像是瀑布飞溅出来的水花,呼啦啦你动我也动地滚着团往前涌着,

  ●毛彩云

  如波如涛。有的时候又好像是少女们的纱裙暖意涌动,春心荡漾着将整个生命挂在枝头迷了你的眼。今年的4月底,紫叶李尤其开得旺,如果不是入春以来雨水不足,她一定会开得更加悠扬灿烂。

  清晨,这些香芋般的花在晨暮中静默着,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等待着清风拂面,等待着阳光散落在她身上让她熠熠生辉。我最喜欢这时候的她,本色,轻柔,不借助任何外来的助力,让你感觉到一种来自心底的平静,与她对望,就像是她早就熟识你一般的亲近。

  午后的紫叶李,花朵上沾满了阳光,随着风动,就显出那么一点点的华丽,当然也好看,但这时候的她就让你不自觉地心动加快,开始有些亢奋和兴致勃勃。

  到了傍晚,在夜幕到来之前,在众多植物变得暗淡的时候,你会发现她们那香芋色的花在反射着光亮,托举着紫色的花蕊显得格外出挑,这时候你就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分,但又不至于让你躁动,只是让你血管里的血液稍稍加速流动般的温热。随着四周越来越沉,她们也就不见了。

  春风加剧了空气的干燥,每当摇曳的脚步到来时,紫叶李那铜钱般大小的淡紫粉色花朵便纷纷书写着自己的诗意,分崩离析般一片片一瓣瓣四散着像天女散花,于是满眼满地、满地满天、满天满世界的香芋味,无论你怎么看都是风景无限。

  其实此时高原上紫色、白色的丁香和粉嫩的榆叶梅也在绽放,于是紫叶李的花瓣就在与她们的斗艳中,最终以站在高大的树冠和数量的群居上战胜了对手,紫莹莹白亮亮一片,在阳光下傲视群雄。

  紫叶李,落叶小乔木,也叫红叶李,原产新疆。整个生长季节浑身上下皆为紫红色,花期后在阳光下紫色的叶子油光发亮,风过处霎时闪烁耀眼,被其他众多的绿叶丛衬托得尤其出众好看。如果在原产地新疆,在浩渺的世界里,紫叶李长成一片,花开花落的时候飘啊飘的,一定像大漠雪般壮观,等花落了,一片紫莹莹,远远地望去就像是紫云飞。我去过新疆,但没见过这景,有些遗憾,但我在青海,在高原的西宁见证了她生命中的奇迹。

  紫叶李开花的时候,白杜和文冠果才开始慢慢抽芽,文冠果的树叶还像一个个子弹头般包裹着没有一点绽开的意思,白杜的叶子更是纤细得似有似无,但紫叶李就这样任性地表示了自己的选择,不藏不掖地吸引你的注意力。

  紫叶李的紫是通透的紫,就算是开出了满枝头淡紫粉继而转为近乎白色的花,还是掩不住她骨子里的紫色,远远望去,紫得淡泊,紫得隐约。这些紫色无私地烘托着那些花儿,直到全部败落后,她那满满伸展开来的一簇簇紫叶还是会让你错以为又是一树花朵绽放,紫色的花朵。试想一下,一株植物开过一茬花,然后又开了一茬花,而且还变换着不同的颜色,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如果紫叶李开花的时候没有那些紫色衬托,你会觉得满树的白花色清如缟素,被风一吹,就会浑身一颤,有着令人伤心的忧郁。再看她那片片单薄花瓣的飞落,像雪花又不像雪花,云烟般消散,让人不禁联想,这时候如果恰逢有条河路过,河水就会将那些花瓣带着流成一条淡紫色的河,香芋般的味道一路芬芳染了世界的所有。没有河水的时候,带着紫色花托的花儿们又会落满地面一片殇。然而恰恰就是她那本身的紫,将这种让人伤感的联想一扫而光,没有了葬花的黛玉,留下的自然是一个身着紫色白色互相搭配的衣裙的美好女子在高傲地向上眺望天空的幸福和自由。

  紫叶李那香芋色的花儿开到最旺盛的时候,也就是快要进入收尾的时候,这时候她的紫叶慢慢显露出来,又经过一段时间,花儿和叶子开始平分秋色,再往后花儿开始收缩,叶子的紫色就会压过花儿的淡紫粉色开始抢镜头了,紫叶李此刻就会变得斑斑驳驳。或许在你不经意间,花儿完全不在了,紫色的叶子在一夜间蓬勃展开,紫叶李的原貌就会被你发现,原来她是深紫色的海洋。

  雨季到来的时候,这个勃勃的深紫色海洋就会铆足了劲地窜,而且借着雨水把自己周身洗刷得干干净净,阳光下油亮油亮一片,被风一吹,她们就聚集着随风往左摆,然后往右摆,又往左摆,颜色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像奔腾的红鬃烈马所向披靡。一会又随着卷过来又卷过去的风卷来卷去不知疲倦,最后随着风的凌乱也就糊里糊涂地糊涂着,铺天盖地地漫成一片涌动的暗流。再看,又有点像是有着一头乱草般头发疾步飞奔的侠客,跑得花哨调侃。

  到了六七月,紫叶李开始结出了葡萄大小依然紫莹莹的果实,这时候你就会觉得她叫紫叶李真的是名副其实,紫色从她的初春抽芽开始一直到果实成熟都陪伴着不离不弃。眼前的紫叶李这时候让你无法想象她曾经开过香芋般的淡紫粉色花朵。

  紫叶李开花的时候,榆叶梅也在展露自己的魅力。榆叶梅,因叶子似榆树,花似梅而得名。听上去她就像是人名一般,如果你知道了她还叫小桃红,那你就更觉得她像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榆叶梅开花的时候,单瓣或重瓣的桃红色间或淡粉色花朵一串串从枝条的根部互相牵挂着、拽着一股脑窜到枝头顶,合力把枝条压得沉甸甸地弯腰低头,如少女颔首低眉。十里红香,风来了,花儿们就悠来荡去,像调皮孩童荡秋千般快乐。雨来了,榆叶梅满含着露珠,身姿更加得风韵饱满沉甸甸,伸手轻轻地一弹,花儿们就会跳着脚直起腰,把那水滴散落在你脸上、身上,完了抬头拾起妩媚的眼与你对视,好像在倾诉着,此时她那刚刚露头的绿叶完全被风头十足的花团锦簇淹没,基本看不到,等到东风吹得花儿颠,绿色的叶片才绽放开来。

  每次看到榆叶梅的花,我就会想起富丽堂皇的牡丹,但牡丹过于孤傲,往往单枝在顶,榆叶梅就不同,开起来纷纷加入,你追我赶地竞相开放。

  百花之先的梅花凌寒暗香独自开,所以才如此惹人爱怜,但她需要你耐心地等待踏雪寻找,又因为她只钟情于南方,所以见到她真的有些不容易。榆叶梅却生长范围广,且能在初春,在高原,在其他花丛中脱颖而出,真的就是因了她轰轰烈烈的绽放,她艳而不俗,但又艳得抢眼,开得欲燃,如一团火焰有意无意就吸引了人的目光。

  每当榆叶梅的花开到最旺的时候,已经露了头的那些个葱绿榆叶衬得怒放的花儿们更加得妖冶,就像一个舞者,着红配绿地舞动着水袖,带给了人们赏心悦目,按张爱玲的说法,桃红配葱绿是好看的,可是绿色不能太深,要不桃红的娇艳就没了。这时候你再看榆叶梅,她真的是绝佳的红配绿。

  风起了,随着风舞动生命的榆叶梅刚开始跟不上风的节奏无序着,但过一会就与风和谐地一起荡漾了。荡漾的时候她又像一把把丰满厚实的彩色羽毛掸那样殷勤地扫净空中的微尘,扫出眼前的洁净,于是天更蓝了,草更绿了,你的心情也就更明朗了。

  暮春的高原有时候会下雪,雪后的万物别有一番韵味,尤其榆叶梅藏在未伤及物华的白雪中开得更加艳丽。雪后放晴,在化与未化之间,你会看见晶莹剔透的水晶围着榆叶梅的花瓣,让雪有些桃红艳艳,那些慢慢融化的雪滴着水,让花朵变得柔嫩细腻,春未尽,花玉颜。

  榆叶梅也属落叶小乔木,主要产自东北、河北等地。她那不大的果实红色里略透黄,看着光鲜亮丽。榆叶梅一路高歌,就算是冬季快要来临,她始终保持着欣欣向荣的心态。

  同属落叶小乔木,紫叶李高大清雅,开得疏朗飘逸,榆叶梅大多虽小巧,但展露姿色的时候窈窕,甚至浓烈得有些四溢不羁,好像等不急似的脱缰狂放,让你拽都拽不住。美美与共,她俩在春季相互守望,将自己的魅力分享给了彼此的同时也分享给了世界。

  榆叶梅开败的花朵没有之前那么鲜艳风光了,从里到外萎缩和褪色的变化就像是用旧绒布扎成的,充满了陈旧气息,但看上去依旧紧致坚挺。

  落花不是无情物。一场雨后,紫叶李的花瓣全部打落,枝叶从一片淡紫粉中脱颖而出,一身深紫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等待夏季的到来,等待果实的成熟。

  又一场雨,榆叶梅那些个满枝头的败落花朵毫无保留纷纷带着变色的花托和花蕊投向了大地,一树的绿色榆叶展露在褐色的躯干上,数着落花的寂静,很快融入了周围的其他植物中,你不细看就会错过她。再等到秋季,透过阳光你会发现榆叶梅的果实也剔透了。

  一场春花一场雨。来年,春天的花开了,又谢了,这些紫叶李和榆叶梅执手相望两不厌,依旧会绽放在高原春日的阳光下。

  毛彩云,青海民和人,喜欢阅读、旅游,偶有写作。近年来,在《青海湖》《青海日报》《西海都市报》等报刊发表小说、随笔20多篇,现供职于青海民族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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